一种责任 我们穿行生死之间

作者: 来源:佛山日报 录入时间:2008年05月29日
 

核心提示

  无论我们准备了多少眼泪,无论我们设想怎样的场景,在到达震区的那一刻,我们的心依然被震碎了!

  一座无比温情的城市轰然猝死,现实中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残酷?汶川!北川!我们冒死挺进震中,在劫后余生的惊恐眼神中读懂了国殇家难。传媒!传播!我们带泪奔走废墟,在争分夺秒的生命接力中传递血脉同根的大爱和力量。我们捎去佛山的问候,讲述汶川的疾苦,共同分担灾难的痛疼,共同感触祖国的温度。

  因为我们,汶川佛山,时空千里,爱在咫尺。这是手足城市的情怀,也是责任传媒的担当。

  在震中

  当一回“信使”

  

  12天前,我在佛山新闻中心感受到了震感;

  12天后,我在佛山新闻中心感受记忆的疼;

  12天时间,我们在现场,与灾区人民同悲同落泪。

  12天的采访中,我们走过了受灾严重的都江堰、汶川映秀、德阳、绵竹、安县等城市;到过都江堰中医院、聚源中学、映秀小学、汉旺东汽、向峨乡等深受重创的企业和学校;采访过王德祥、尚婷、董正培、卞刚芬、薛枭、李海……

  在一片片废墟中,满目疮痍、生离死别的种种只有在电影中看到过的灾难场景,一下呈现在眼前。我们拼命掩饰悲痛,又不断用沉默和眼泪来慢慢释放。作为记者,我们要记录下这一切,为了祭奠遇难者;我们要记录这一刻,为了生命的坚强。然而,每一张照片,每一段文字的背后都是眼泪。

  出发前,报社领导一再叮嘱,不管到哪儿一定要补给充足的食物。就是这条“独家经验”,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,让我们在尽到记者责任的同时,一路采访,一路“赈灾”。因为,我们每天都会在物质供给充足的成都,采购足够的食物和水,包括医药和蜡烛等生活用品,一路采访,一路捐赠给极其需要的灾民。

  责任和爱心是相伴而行的。5月16日,记者水陆兼程徒步进入震中映秀镇,见到了佛山医疗救援队,见证了他们一边救死扶伤,一边忍受悲痛的一幕幕。因为交通中断,通讯全无,供应中断,映秀成了孤岛,我们心酸地获悉医疗队员要上山挖土豆和野菜充饥。

  看到这艰苦感人的一幕,我首先把背包中所有的食物一一分发到了在场的每个队员手中,鸡翅、巧克力、麻辣牛肉一样样平常的小吃成了他们最欢迎的礼物。发完食物后,突然想到这里通讯全无,两天来他们家人必定十分牵挂,于是想到了让他们写下平安语录,我当天徒步走出映秀打电话捎话报平安的“点子”。

  让我意料不到的是,记者一一和佛山医疗救援队员的家属电话联系时,很多家属在电话的那边激动不已,有的泣不成声。“感谢你们,感谢佛山日报的记者”。队员陈旭的妻子胡海菁不只一次发短信感谢记者,并提醒记者注意休息和身心健康,让记者也感动不已。

  之前,我们同在一个城市,却未曾谋面。灾难中,我们成了未曾谋面的真心朋友。一次责任的使然,也让记者收获了爱心的关照。

  本报记者 杨秀峰

  一天一包

  方便面的日子

  

  早上吃一包方便面,到第二天凌晨0时左右再吃一餐饭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

  这是我们在地震灾区采访时的生活状况。这样的生活也许不少人会感到辛苦,如果不是到了地震灾区,我一样会觉得很辛苦。

  到达四川后,每天前往北川、平武、安县等重灾区,我们都准备了饼干等食物。但是,每天我们几乎都没有动过这些食物。在灾区,看着那倒塌的房屋,看着悲伤的受灾群众,看着疲惫不堪逃难的人……地震灾区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一切,让我们忘记了饥饿的感觉,不再有疲惫的感觉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未受灾的人吃任何东西都觉得与现场不相协调。这时,对于我们活着的人,就算我们有多么艰苦、多么辛劳,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。

  这点辛苦算什么!至少我们还能活着。虽然在几近废墟的受灾现场,看到满脸悲伤、流离失所的受灾群众,我们会一起悲伤、一起流泪;但是,与灾区人民的苦难相比,我们的悲伤与辛劳是短暂的。采访结束后,我们就离开灾区,回到平静的佛山,回到我们完整的家里,回到我们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中,我们的一切生活将恢复往日的安宁。然而,灾区人民失去家园、失去亲人的痛苦则将陪伴他们一生。

  我对这样的生活不觉得苦,同样也是一个负责任媒体记者的身份使然。在灾区的所见所闻,深深地触动着我们传媒人,我们有责任在第一时间将灾区的真实情况呈现在佛山市民面前。为了这份责任,我们挤进载有五六十人的卡车、我们步行几十公里、我们冒着余震塌方的危险前行;为了这份责任,我们已经不记得哪天未进食、不记得一天只睡几个小时。

 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这份责任。一名负责任媒体记者和一位国民的责任。

  本报记者 赵宗祥

  在总理喊话的地方拍照

  12日汶川地震发生后,温总理第一时间赶赴灾区,并于当日晚10时,在都江堰中医院住院部的废墟前向幸存者喊话,鼓励幸存者一定要坚持住。14日上午8时,记者一行两人赶赴都江堰中医院,在历经了7个多小时的等待和期盼后,我们用镜头记录下了幸存者被营救的全过程,而王德祥正是12日晚在废墟下和总理对话的两名幸存者之一。

  14日早上8时,记者一行两人到达都江堰中医院时,门外已站满了等候消息的家属。而此刻,门内消防官兵和武警战士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搜救工作。

  从消防官兵处我们了解到,幸存者的左手被一大块混凝土压着的尸体所卡住,而左腿也被尸体牢牢压住,救援难度相当大。下午3时,幸存者三分之一的躯体终被刨出,其左腿也从尸体下方抽出。而这7个小时内,我们也一直在忙碌着:拍摄消防官兵营救,两次躲避突袭而来的余震,帮战士们传递废墟上的砖块……

  而最让我难忘的是,现场的官兵同意让我参与救人行动。当时幸存者头上的石块出现松动的迹象,现场的消防指挥官让站在废墟左侧、正对着幸存者上方石块的我帮忙盯住石块的动静,一旦发现有大的石块滑落迹象,要马上喊停。

  当时的我既紧张又感到责任重大,生怕由于自己的疏忽而给幸存者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幸好,整个营救过程中上方石块并未出现较大松动。下午4时04分,消防官兵从废墟中刨出了幸存者。此刻,正在废墟旁边守候这一瞬间的我也不觉放下了自己的工作,和现场的消防战士、医生护士一起欢呼了起来。

  但在极其短暂的欢呼过后,医生、护士迅速实施对幸存者进行现场急救,而我拿起相机,记录下了这一幕幕。随后,从幸存者口中我们得知, 他正是12日晚在废墟下和温总理对话的两个人之一,名叫王德祥。

  在结束当天采访返回驻地的路上,成都“的哥”与我们聊起了温总理,其中有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:“总理来了,我们感觉有了依靠”。

  本报记者 程铭

  在“伤城”映秀过夜

  5月24日傍晚6时,从都江堰往映秀,30多公里的路程,到达时已是凌晨1时,走了8个多小时。一路上,横在路边一辆辆像揉过的纸团似的汽车和足足有货柜大小的巨石,轻易让人想到这里曾经是如何一番山崩地裂。

  伤城映秀,在莽莽的夜色中呈现在我的眼前:没有灯火,没有人声……

  走过漩口中学门前的马路,残垣断壁在夜色中隐去了许多狰狞的细节,但依然触目惊心:扭曲崩裂的学生宿舍楼,一张铁架床抛出窗外悬在半空。飘扬的被单和衣服,显示这里曾经如何生机勃勃,然而它们的主人全部销声匿迹,剩下一片死寂。

  正愁怀重重间,见一组8个战士走来,其中四人抬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来,没多久又有一组战士走来,同样抬着黑色袋子。同行的人说法跟我心里的猜测一样,里面是遇难者的尸体。生命如此脆弱,我更加哀伤起来。

  值勤的战士告诉我,战士们还在里面不断挖掘遇难者的尸体,默默地,夜以继日——这就是子夜时分的映秀镇。

  弥漫在映秀镇的,是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,即使我戴了3个口罩,鼻孔依然受明显刺激。更难受的是,偶尔会有一股令人悚然的气味随风扑来,那就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的“尸臭”。

  于是,我没有勇气再往废墟深处走,退到战士营地时正好碰到来自中国军事医学科学院的一位专家,没戴口罩,非常肯定地说“映秀安全”,我一下踏实下来,将所有口罩都除掉了。

  凌晨2时许,飘着细雨。实在找不到一块平地,我和同事挑了一块“满意”空地扎帐篷,躺进去后,凹凸不平的石块马上给我证明它们的力量。我只好靠在背囊上,蜷缩着。

  4时多,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脸上全是水,我们带来的帐篷不知何时开始渗水了。看看天色已泛白,于是起来往废墟走去。绕了一圈,在回到漩口中学门前,赫然发现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木立在那里,喃喃自语,“娃娃开始上学了……”一刹那,我的心刺痛。

  本报记者 朱志祥

  在泥石流中进入“死城”北川

  由两座大山环抱的北川县城像一颗小小的卵石一样被击碎、掩埋了。

  5月15日,记者一行3人从绵阳市区驱车前往北川。在安县与北川交界处,由于担心过多车辆会堵塞救援车辆的通行,我们被警察拦下。在警戒线外徘徊了一会儿,我们又爬上了一辆进山的货车,上面全是返乡自救的难民。

  到擂鼓镇,货车不再前行。这里离北川县城还有十几公里,我们只得跳下车步行。半路碰到几个开摩托的村民,商量好价钱,我们搭上了摩托。

  一边是陡峭的大山,一边是七八米深的河床。一路上,地震过后的惨象呈现在我们面前:巨石横在路面上,几辆汽车或被砸扁、或坠落河中,远处是倒塌了的房屋。

  前方的道路被砸得千疮百孔,交通一度变得堵塞。我们停下,旁边山上有碎石裹挟着尘土滑下,人群中一阵骚动。司机急得大喊:“快走!快走!”我用背包护住头部,突然觉得,在大自然面前,人是如此渺小和无力。

  越逼近县城,越觉得灾难的残酷。道路在任家坪收费站前中断,我们下车,继续徒步进入北川。县城里的一切全被定格了,时间停留在5月12日14时28分的那一刻。没倒塌的房屋以怪异的姿势歪斜着,街道上的裂缝如一张张血盆大口,半个房间大小的巨石横陈路面,下面压着粉碎的汽车,或者半具尸体。一位僧人跪在地上,口中念念有词,为死者超度。

  县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已经被大山的泥石流掩埋了。在这条长约1公里的街道上原先是数不清的商店、多个政府部门以及两所小学和一所幼儿园。幸存者们在高达七八层楼、冒着浓烟的废墟里爬上爬下,试图寻找亲人,一旦听见废墟里有人呼救,便激动地大声叫救援人员来帮忙。但大多数时候,人们面无表情,也许泪水早已流干。正如余震到来时一样,在废墟中穿行采访的我们刚开始还吓得赶紧蹲下或者逃跑,但到了后来,已懒得搭理了,太累了!随它!

  本报记者 盘翊

  在余震中继续前行

  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”。5月23日下午两时多,作为佛山传媒集团第三批特派记者,我们随广东救援物资车队一行,前往地震重灾区映秀镇。路途一波三折,让我见识了这句话。

  车队从成都出发,途经都江堰后,开始进入山区,狭窄的道路只有两条车道,汽车呼啸着擦身而过。车过紫坪铺水库后,道路开始变得狰狞。一边是奔腾的岷江,一边是陡峭的山崖,大大小小的石块矗立在沙土质的山体中,在余震时呼啸而下。很多在地震中砸毁的汽车被推到路边。

  救援物资车队走走停停。阿坝铝厂紧靠213国道,在这次地震中损毁严重,有部分沈阳“铁军”官兵驻扎,在等待通行的时候,战士告诉我们,他们在这里已经十多天了,地理环境迫使他们在狭窄的道路边扎营,临深渊顶悬崖,一个丁点大的临时帐篷里,就睡了30多个士兵,脚都得叠起来才能躺下。有时候迷迷糊糊被叫醒,说有余震,要提防山上的石头滚落,但更多时候战士都没有感觉,太累了睡死了。

  堵塞了一个多小时后,车队进入废弃了的原213国道。地震中滚落的大石头横陈在山道上,工兵团奋不顾身修出来的道路只能单向通行。救援车辆进进出出,一个避让最快也得几十分钟。越近映秀镇,道路越来越难走,窄窄的山路只允许一辆汽车通过。从车窗外望,悬崖下的岷江深不可测。“怎么又停车了?”“前面有石头滚下来了,正在清理。”就这样一路前行,经过将近10个小时的奔波,终于在凌晨1时多抵达映秀镇。成都至映秀,只有100多公里路程,正常行车不会超过3个小时,但在地震后,道路被灾难拉长挤碎,行车的艰辛困苦已被印入脑海。

  在驻地,我和文字记者很艰难才找了一块稍为平整的地方。冒雨搭起帐篷,无奈雨声夹着发电机的轰鸣声,使人无法入睡。我摸索着钻出帐篷,打着手电筒,借着微弱的灯光,在黑夜中走上了半山腰的受灾群众安置点,只见下面灯火点点,在漩口中学对面,停满了救灾的汽车,一排排的和帐篷挤在一起,多得数也数不过来。

  本报记者 张嘉颖

  我拍到了

  总书记的照片

  

  5月16日,北川中学。

  这天开始大规模清理,里外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中。瓦砾遍地,断壁残垣下散落着课本、学习资料。斜斜倒下的篮球架旁,5辆大型吊机正在将巨大的水泥柱吊开,数百名解放军、武警不停地搬运着坍塌的石块。

  一直守候在旁的家长、北川中学老师脸上挂着悲伤和忧愁。我在瓦砾中穿行,拍摄着这让人心酸的一幕幕。一位家长在废墟中寻找着女儿的遗体,透过取景器,看着他几度失声痛哭,我的眼泪也不禁流了下来,连带着汗水,染湿了口罩。

  中午时分,北川中学正在待命的解放军战士在校道上集合,现场的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。我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后,爬上了有利于拍摄的制高点。半个小时之后,校门口解放军战士们热烈的掌声吸引了在场众多记者的注意——总书记来了。

  总书记来到北川中学救援现场后,接见了正在抢险救援的部队官兵,并拿起扩音器向现场的群众和部队官兵发表讲话,希望同志们一定要发扬不怕疲劳、连续作战的作风,克服困难、争分夺秒,努力把灾害造成的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,夺取抗震救灾斗争的胜利。

  总书记发表讲话的位置原先离我比较远,让我一时没办法近距离拍摄到总书记勉励部队官兵的表情。正当我失望和遗憾之际,总书记又步行到坍塌的北川中学教学楼废墟前。我趁机“占领”了总书记正前方5米处的制高点。总书记眉头紧锁,焦急地询问营救情况,得知还有300名师生被埋时,他坚定地说:“当务之急仍然是救人,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们都要千方百计地抢救。”随后,他向在场的部队官兵和中外记者挥手问好。总书记情系灾区和现场备受鼓舞的部队官兵及受灾群众,这一切都清晰地记录在我的镜头之中。

  本报记者 温庆强

  水路生命线

  的二度体验

  

  都江堰—映秀镇—汶川县城。

  5月18日,人们牵挂灾区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这条生命线上。境内外各大媒体的记者都试图由此进入震中,来呈现灾难中心最残酷的真实、传递生死救援最新的信息。

  我们再入映秀的愿望尤为强烈。因为13名来自佛山的医疗救援队员,正以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状态,在那里奋战4天。而本报关于他们的报道,是他们在佛山的家人获取亲人平安与否信息的重要通道。

  上午10时,我再次抵达都江堰紫坪铺。在紫坪铺水库冲锋舟集结地等待。数以千计的灾区群众正乘坐大型军用平船,被部队官兵从映秀护送出来。期间一次余震来袭,山体和水库打了个颤。所有的人都警觉起来却没有惊呼,也没有挪动。因为劳累,也因为习惯了这样的余震。

  我试图和每一位坐在冲锋舟前的士兵或救援人员“套近乎”,希望能随船前往映秀。遗憾的是,我一次次被友善地拒绝,理由是此时进入映秀有着余震和疫情的威胁。

  经验告诉我,每一次采访,只要我自己不放弃,就能最大程度地接近真相。终于,在一个小时的争取与等待后,我和摄影记者上了一艘前往映秀送药的冲锋舟。

  冲锋舟在水库之上、山谷之间缓慢穿行。青山崩裂、绿水浑浊,原本点缀山间的房屋坍塌、横跨水库的桥梁断裂。水路环境在恶化。至中途,冲锋舟碰到因崩塌没入水库的山石,在一声巨响后突然熄火。在那一瞬间,我的心随之咯噔一沉。但很快恢复平静,在如此巨大的灾难面前,活着其实是一种偶然。

  我像一只过了河的卒子,无路可退。所幸,船没坏。只是原本只要走25分钟的路程,这次走了61分钟。

  下船处至映秀镇,仍有数十公里的崎岖山路要走。解放军战士在排成长龙徒手搬运石头填路的同时,仍不忘疾呼,提醒我们注意正在滚落的山石。

  当我们始终坚持不放弃的时候,通常会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。在山间跋涉近一个小时后,我们坐上了一辆往映秀送救援物资的货车。都江堰通往映秀的陆路生命线也暂得通行。

  抵达映秀镇已近下午3时。我又见到了这张报纸所要求呈现给读者的真实与感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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